或許,我們都一直留滯在《神秘森林》之中,不曾離去


作者:塔娜.法蘭琪
出版日期:2009年04月27日
閱讀日期:2009年04月21日
入手方式:試讀活動(感謝皇冠文化與周小姐)

現在回想起來,自己的童年記憶,都是片片段段、零零散散的,好似被濃霧密林掩蓋藏匿,只在陽光照射下的某些角落,偶然閃過蛛絲馬跡,供我們懷念追憶、試著建構過去的自我藍圖。然而,我們卻往往在與旁人談論、對照驗證之時,驚愕地發現,記憶竟如此輕易地背叛了我們的信任,任憑真相跌入時光洪流之中,再不復記憶。

假如有一段記憶,不論旁人再怎麼旁敲側擊,不論自己再怎麼努力回想,它就是沉默且堅決地蜷縮在記憶深處,不願被人喚醒;那麼是要任其沉睡,還是用盡所有手段挖掘?再假如這段記憶,也許能夠解開童年好友離奇失蹤之謎;那麼又該如何選擇、該要如何是好?對於故事的主人翁亞當/羅伯來說,這段記憶空白成了他心中的一道深刻傷痕,他不是不想知道真相,而是害怕挖開舊傷的痛楚,他想逃離、並試圖忘記,卻又下意識地追尋;就是這種矛盾的心理,讓他期盼起巧合的發生,遮蔽了他的雙眼。

《神秘森林》真是一部令人讚嘆的小說,讓人無法相信竟是作者的處女作。塔娜.法蘭琪怎能做到一邊寫著如此優美的文句,一邊敘述著邪惡駭人的謀殺案,同時又以玲瓏剔透的心、尖酸刻薄的言詞,一針見血地評論著人性。讓人無法控制地拜倒在她的筆下,既恐懼於幽暗陰森的氛圍,又忍不住迷惑於曲折離奇的人性心理,更難以忽略字裡行間隱約透出的哀傷憂愁,彷彿一切終將步向毀滅破敗,化為一聲長嘆。

作者精準細膩地描寫了最真實幽微的人性反應,倖存者的疑惑(是我拋棄了他們,自己一個人逃生?還是我哪裡不夠好,才被他們拋下,遺留在原地?)、失蹤孩子的父母的無望期盼(我不能搬家/改電話號碼,萬一他/她哪天回到家裡/打電話回來,找不到我怎麼辦?只要沒有看到屍體,就留有一絲希望)、面對改變的迷惘(羅伯對待凱西的方式,讓人好想罵他豬頭),還有人們不知該如何抉擇,只好選擇沉默,卻反而造成更大傷害的殘酷,這些都是遍佈在我們生活周遭,相當難以訴諸言語文字的複雜感受。她也告訴我們,內心深處的傷痕對人們影響有多大(我們恐懼的往往與過去經歷有關),過去塑造現在,現在塑造未來。

而到了故事的最後,作者不但刻畫出世上最令人畏懼之惡,也著實賞了「巧合」二字一個大大的巴掌(完全出乎意料之外);雖然可以接受並理解這樣的收尾(當然這才是現實,世事往往如此),卻仍不免感到失望,畢竟很少有書能像《神秘森林》這樣,讓我在閱讀過程中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偷看結局,苦苦忍耐克制到了末尾,竟然得到這樣的答案,也不能怪我覺得不太滿意了。

個人喜愛度:★★★★

◎幹我們這一行的,說到底就是追求真相,但我們和真相的關係就好比支離破碎的玻璃,裂痕處處,折射出千百種影像,讓人迷惑。窮究真相是警探的終極任務,也是我們一舉一動的最後目的。我們費盡苦心縝密設計,說謊隱瞞,使出各式各樣的欺騙手段,就為了觸及真相。真相是世上最誘人的女子,我們則是善妒的情人,下意識不讓任何人瞄她一眼。我們不斷背叛真相,日復一日沉浸在謊言之中,再也沒有感覺,但最後總會回到她身邊,並使出情人最後的撒手鐧:我會這麼做,只因為愛妳太深。(──節錄自第一章)
◎我追求真相,我說謊騙人。(──節錄自第一章)
◎這年頭,人們很少想到死亡,偶爾想到才會歇斯底里,開始趕流行做運動,吃高纖麥片或買尼古丁貼片。想當年,維多利亞時代的人對死亡是那麼念茲在茲,連墓誌銘都不忘提醒過客:途經此地的生命旅人哪,請切記昨日的我是今日的你,今日的我將是明日的你……對現代人來說,死亡很落伍,一點也不酷,我覺得現代人的特色就是粉飾太平。行銷研究將所有人和東西區分得清清楚楚,品牌和樂團完全依照消費旅群的需要而設計,我們已經習慣一切都按自己的喜好安排,因此面對毫不妥協、拒絕修飾改變的死亡才會怒不可遏。(──節錄自第三章)
◎「世界上沒有一套終極哲學,大家只好自己找東西相信。」「這年頭要是薪水不高,別人不但覺得你很可憐,還會覺得你不負責任,不是好公民,一定是太好逸惡勞,才會沒有大房子和好車。」「但如果你去要求加薪,他們又會說你沒良心,竟然想壓榨老闆的利潤,即使錢都是你辛苦賺來的。」「你要是沒錢,就是次等人類,就沒有資格跟老實贈錢過日子的人要生活費。」「這年頭另一個大宗教,就是健康。所有廣告和新聞都在講抽煙喝酒不好,要健身健身──」「問題是報導不但說抽煙喝酒不健康,還說這些事非常不道德,好像體脂肪比例正常,每天運動一小時,就會變成好人一樣。更糟的是連廣告都淪陷了,說抽煙的人不只是笨蛋,根本就是惡魔。人不能沒有道德,否則就不曉得該怎麼辦,什麼生機飲食、財富至上的說法都只是取代宗教的新教條而已。可是這根本就是開倒車嘛,重點已經不是做對的事,而是什麼投資報酬率最高,這就是現在的道德。」(──節錄自第八章)

【延伸閱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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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神秘森林》記憶的迷宮(BY 夏夏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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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說本書續集將在今年十一月出版,我好想把時間快轉,趕快讀到續集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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